不解之国 二:人之国

人之国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人们用身体中轴放射出的八条腿旋转着向前滚动,熟人不时相互招呼。街边的巨大灯箱广告上画着一只蚂蚁,长着五官的短肢被画得粗长如肉柱,四肢呈大字形伸开,浑身抖动着甩出无数红色的水珠——这是人类表达愉快心情的方式——旁边用标注引出它的话:“美味蚂蚁,就在蚁香™汉堡里!”

    这种撒着蚂蚁粉的汉堡可以在任何一家快餐店买到。在超市食品专柜的饼干架上,你还能买到“纯天然蚁巢”,它们会在你嘴里轻快地发出“咔嘣”一声:美好的一天由此开始。

    人们滚上坡道,到杂货店购买日常用品。快乐的水珠洒在路上形成种种纹样,使他们的心情可以被后来人阅读。杂货店正在打折出售1:50和1:100两种尺寸的陶制卡通蚂蚁模型,这些蚂蚁走的是写实路线,站着,坐着,趴着,在头顶、后背或臀部开着口子,供你往它们掏空的躯壳里投硬币。它们眼眉精致,嘴角痛苦地向后抿紧,额上还挂着些表示愉快的水珠。当你需要的时候,就一锤子把它们的脑壳敲破。

    动物图鉴和儿童画册上描绘的蚂蚁外形完全不同。图鉴制作组用高倍放大镜捕捉到了蚂蚁正用两个前肢上各五只分叉撮着食物往短肢上的洞里送的场景;其网络版还发布了一张蚂蚁密密麻麻地在“饼干”里穿行的图片,但不久就因被指使人食欲减退、造成蚁巢销路不畅而被撤了下来。而在儿童画册上,原本分白、黄、棕、黑四色的蚂蚁被直截了当地涂成了大红色和亮蓝色,画得好像一只只海星,大字形滚动着进行对话。昏昏欲睡的父亲照着画册念道:“蚂蚁是我们人类的……呼……朋友……”孩子捏着刚抓来的蚂蚁问:“爸爸,为什么蚂蚁少长了三条腿呀?”见父亲不答话,就丧气地把蚂蚁摔到地上,一脚踩去。

    作为调料的蚂蚁首次打入市场是在三十年前,一经登陆便震惊了全世界。老牌强国求蚁若渴,乃至于到了对拥有蚂蚁的国家大打出手的地步,结果是后者沦为了前者控制下的蚂蚁原料产地和加工制作基地。这都是人类历史惨痛的角落。但不论如何,这些视线之外的事件不劳你我烦心,普通人只需点一杯咖啡看着窗外风景,专心享用蚁香™汉堡即可。

 

    这一切始于四十年前的一则报道:

 

探险家发现新物种,可推广养殖作食材

 

    (本报讯)2012年3月24日,著名探险家约瑟·圣约瑟和史蒂芬·金娜从第三地区发来消息,称已确认发现新型物种。约瑟·圣约瑟和史蒂芬·金娜将这一物种命名为“蚂蚁”。

    蚂蚁的习性主要体现为营造一种被命名为“蚁巢”的地表景观。蚁巢通常呈长方体状,鲜有异型结构,表面多孔,与内部气泡连通,每个气泡中通常有1~6只蚂蚁居住。约瑟·圣约瑟经过实际品尝,认为蚁巢有潜力成为新的食物品种。

    “它们又硬又脆,味道有点像巧克力饼干。只是里面掺的粗纤维有些塞牙。”他说。

 

    (图为约瑟·圣约瑟手持被咬了一口的蚁巢)

 

    探险家们经过观察后认为这一物种尚不具备智力。

    史蒂芬·金娜告诉我们:“我常常发现它们成规模甚至阵形聚在一处,整个白天一动不动。约瑟曾经用放大镜观察到它们第5肢(按:探险家以蚂蚁有数处突起一面为上,将毛发较多的一条记作1号,将蚂蚁的五条肢体顺时针顺序编号为1~5)的轻微颤动,但经我核实那只是风的原因,况且用于移动的3、4肢也常常同时表现出相同的颤动。我认为它们缺乏智力,白天晚上都在睡觉。” 

    “少数蚂蚁能够射出一些小针刺或搞一些小爆炸以自卫。”史蒂芬·金娜还说,“我们观察到蚂蚁怕水,并且会在被浇上水后不久在身体上方张开一片圆形薄膜。这是否属于蚂蚁身体的特殊结构,尚不能得知。另外经过数天的观察,我们还注意到部分蚂蚁群落似乎会在每天特定时间集体爬出蚁巢,聚集到开阔地带,做出完全相同的行为动作;但在雨天并不如此。这是否属于蚂蚁的……祈雨仪式?是否能证明它们具有智能?”

    约瑟·圣约瑟说:“蚂蚁本身嘛……还是挺好吃。就是个头太小。”

    由于这种生物具备五条肢体的外观与人类生殖器十分类似,因此被认为可能具药用价值。“刚一发现就已经有药厂联系我们了,说要做壮阳胶囊。”约瑟·圣约瑟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抱歉各位,恐怕是我第一个受益了!”

    

    蚁巢和食用蚂蚁的一般生产流程是这样的:把蚂蚁种群置于土堆上,让它们自行营造蚁巢;若干月后,把成形的蚁巢拔起投入水中,将漂上水面的蚂蚁和蚁巢渣滓滤掉备用;蚁巢灭菌风干后即可食用,蚂蚁和无害的渣滓可直接研碎制成调料或药粉(虽然它的壮阳功用已被证明纯属谣传)。

    “蚂蚁不具备对痛苦的感受能力。”专家在电视上向孩子们保证。

评论
热度(3)
© Y.Vist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