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脸(一):一封用稿纸写的信

阿月:

    念良想了想,继续提笔写道:没有历史的文本是可能的吗?不经构思的书写是可能的吗?或者直白地说,随心所欲的创作是可能的吗?比如我现在就在向你写一封信,以“继续提笔写道”开头。
    念良把笔尖点在稿纸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微微仰起头,让鼻头沾着从窗缝钻进的微风,想:无论如何,文本的历史又有什么意义呢!文本永远是在书写的此刻绽开的。给文本赋予历史就像给一场交通事故赋予历史。一位……
    不过我已经失败了,当我写出这些文字时,已经是在用手机打出我昨天打算用稿纸给你写信时要说的话了。今晚我正是计划假装自己在使用那些稿纸的。我在习惯于用之穿插书写的手机上,硬是模拟出稿纸上线性书写的当下性,来作为论述书写“在此刻绽开”的性质的最佳形式;结果这论述本身却已经构思好了,我一如往常像活死人一样把它复述得一字不差。
    从刚才起,窗玻璃上就传来小石子敲打的嗒嗒的声音。这种时候这事真是烦人!我连关于交通事故的论述还没有写完。念良停下笔,向高高的窗外望去。一个模糊的影子蹦蹦跳跳地来够他的窗户,间或冒出的脸庞笑嘻嘻的。必须把念良的脑袋扳回原来的位置。现在,念良的脖子像梗住一样重新在微风中仰起来了。
     给文本赋予历史,就像给一场交通事故赋予历史。我忍住出去玩的焦急心情,念良像赶着抄暑假作业一样硬是继续写完这段话。一位戴墨镜的女司机驾车驶入桥洞时,由于视野突然变暗,瞬间失去了视力……
    我的胸口钝重了,原来时间已过午夜。念良,睡觉吧。我拍拍在一个暮夏雨后下午写信的念良的脑袋。我也想见到你的伙伴的模样,可惜我困了,明天还要早起,我要关掉手机了。我随手给信加了个标题。窗玻璃嗒嗒地响得更厉害,窗外跳动的焦急的脸若隐若现。

维生
2014年8月19日后夜

    由于视野突然变暗,女司机瞬间失去了视力。就是这一瞬之间,冲出桥洞的女司机碾倒了一排行人,五条生命在瞬间丧失。一段文本的创作就像一场交通事故的发生。你尽可以讯问女司机为什么偏要戴上墨镜,另一面则把监控录像倒回去,让行人向死亡终点走来的路线和速度一览无余,可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车祸仍是那一瞬间爆发的事件。重新播放的录像中,女司机听见交通台的广播,临时摘下了墨镜,而行人正低头用手机打着一封信,不知不觉慢下了经过桥边的脚步。没有任何一段监控录像足以表明事故的缘由;没有任何一段构思史足以解释文本的完成形态为何如此。就像我本打算在第二段就讲完这个类比,但是窗外的脸打断了我。不过看来不能和小伙伴出去玩的绝望——即直接写下文本的结尾,才是敦促我写下已经在脑中写过的文本的唯一动力。总之,念良逼迫自己抄完的“暑假作业”就是以上内容。
    心灰意冷的我最后又在“脸庞”前添上了“间或冒出”等字样(在你见到的版本里,无论是在屏幕上还是从铅字,那些重要的修改符号很可惜地不会留下一丝痕迹);而且想了想,最终没有改动信写给的对象。
    在这最终之后,我又改了好一会儿的句子结构和助词。我连标题都拿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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